40米的高空，不到5平方米、四面玻璃窗的驾驶室，这是90后女塔吊司机黄玲（化名）平日的工作空间，也是一年中陪伴她最久的地方。
戴上安全帽，系紧安全带，扣上防坠绳，黄玲每天就这样爬上爬下40米，无论风雨阴晴。第一次爬塔吊时，她也曾紧张、害怕得手脚发抖，如今40米的高度，她10分钟就能轻松爬完。
起钩、下钩、摆臂、稳停……这些常用的塔吊动作看上去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需要大量的经验。已经入行7年的黄玲对此早已驾轻就熟，钢筋、水泥、模板，一钩钩材料被她吊起、放下，交到工人手上，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
工地上少见女性身影，黄玲也曾遭遇过异样的眼光，她也因此不愿在外多提自己的职业。“那么高、那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去做这个？”听到这样的话，黄玲都懒得搭理。在她心里，靠自己的辛勤劳动赚钱没什么不好的。
不到5平方米的驾驶室，却能给黄玲带来自由的感觉，这个小小的房间是完全属于她的、不受打扰的私人空间。心情好时，她会在对讲机上跟指挥或者工友说上两句，心情不好时，她就一个人闷着头吊材料。黄玲觉得，这是一份社交自由的职业。
以下是黄玲的讲述。
【1】第一次爬塔吊时“手脚发抖”，上厕所要用袋子或盆
我是2019年开始做塔吊司机这行的，到现在已经有7年。当时我刚创业失败，没活可干，我表哥刚好是做塔吊司机这行的，我觉得这个工资在我们小城市还可以，于是就入行了。
塔吊驾驶属于建筑行业特种作业，需要持证上岗。学塔吊一般是要去建筑学校报名培训，会有教练教一些操作，我是跟着我表哥学了半个月左右。很多操作其实挺简单的，驾驶室就两个档位，这个工作主要还是看实操，要靠自己的经验。
塔吊一般的独立高度都有40米，楼层高的话就会更高一点，40米的塔吊我现在10分钟左右就能爬完。塔吊中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休息平台，爬累了可以在上面歇一会儿。爬的时候有安全带和防坠器，防坠器的绳索会自动往上收，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黄玲操纵的塔吊。图/受访者提供
其实第一次爬塔吊时，我特别害怕。我有点恐高，他们都告诉我不要往下面看。刚开始爬时，我还没什么感觉，但是爬到一半时，我就有点体力不支了，中途休息的时候，我的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当时爬了多久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很害怕。
不光是我害怕，很多人都害怕，我们工地上的架子工平时也是在架子上高空作业，但是他们也不敢爬到我们的塔吊上来。其实多爬几次就不害怕了，现在我爬了这么多年了，塔吊对我而言已经是非常熟悉的环境了，但是如果我是处于一个陌生的高处，比如说楼层边沿，我还是会害怕。
我现在在广西这边干活，工地上的上班时间不固定，主要跟着工人的时间走，他们上工得早，我们就上得早。我现在的工地每天早上7点上工，夏天天热了会更早些，六点或者六点半就要上工。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晚上6点下班，每天固定要上够9小时。如果遇到赶工期或者是特殊情况，比如说今天的材料到得晚了，那就会弄到很晚，通宵的情况都有过，不过会给加班费。
在塔吊上工作，上厕所和吃饭都不太方便。塔吊上的驾驶室很小，也就两平方米左右，男同志上厕所能用矿泉水瓶解决，我们女同志就只能用袋子或者盆。吃饭的话有三种方式，要么点外卖，让外卖小哥挂在塔吊钩上吊上来；要么自己带饭，在上面加热了吃；要么中午下去吃，再爬上来。
【2】每天精神高度集中，塔吊摇晃时尤为惊险
我们塔吊司机的工作内容就是给楼层吊材料，楼层要用到的钢管、钢筋、模板等材料都要靠塔吊来操作。我一天要吊几十吊甚至几百吊，精神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工人的位置、材料要放到哪里、要用什么样的速度摆臂、起钩要起到多高……这些都需要塔司来左右观察，精神要非常集中。有时候工作一天下来，塔吊一直在转，我的脑子都是嗡嗡的。
黄玲在驾驶室工作 图/受访者提供
如果遇到视野盲区，会有信号工通过对讲机指引我具体位置。我现在和信号工们的配合非常默契，他们很清楚我经常会吊哪些地方，什么时候下钩、要不要“出小车”或者“摆大臂”。
操作塔吊有两个难关要过，第一关是恐高，第二关是熟练度。克服这两关的秘诀都是多练，恐高的话，多爬爬就好了。实操也是，刚学的时候不熟练，工地上又忙，工友们催着吊材料，我就会很着急，慢慢练得多了，就熟练了，也就不慌了。
开塔吊也会遇到一些比较惊险的情况。比如吊重物的时候，大臂会慢慢往下压，驾驶室也会跟着往前倾，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这时候我就会有点怕；还有快档起钩的时候，怕钢丝绳挂到东西，导致塔吊摇晃，那样就很危险。大风天气也不太好操作，大臂会被吹得左右摆动，材料也会晃，工友们接钩就会比较困难，塔吊司机在上面操作起来又难又累。
下雨天我们也得上班，不过下雨时工地没那么忙，吊的东西也少，我们塔吊司机可以忙里偷闲。雨天爬塔吊会有点滑，爬梯上有水，抬头往上爬的时候，水会滴到脸上、眼睛里，但习惯了也没什么。下大雨的时候，就不用着急上去，在工地等着，等雨停了再爬上去就行，也不用穿雨衣，省得麻烦。
现在的塔吊基本上都有空调，夏天不会太热，冬天也能取暖。以前夏天没有空调的时候，塔吊司机在铁皮驾驶室里特别容易中暑，到时候就只能用随车吊弄下去了，既麻烦又危险，现在装个二手空调也花不了多少钱，公司基本配齐了。
【3】曾因女性身份受质疑，驾驶室虽狭小但自由
我不太喜欢跟别人说我是开塔吊的。因为有些人会质疑，觉得这么高、这么危险的工作，女生怎么会去做。但我觉得没什么，每份工作都要有人去做，靠自己的辛勤劳动赚钱，没什么不好的。
工地上的女生挺少的，信号工和电梯司机里女生会多一点，塔吊司机还是男生占多数。大家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毕竟这份工作的工资比做普通营业员之类的要高一些，对于我们这种没什么文化和其他技术的人来说很不错。我爸妈也很支持我做这份工作，没有说女生做这个不好。
女塔吊司机虽然体力不如男司机，但是我们细心。高层塔吊，年轻小伙子能一口气爬上去，我们女生可能就得中间歇两次。但开塔吊的时候，女孩子更细心周到。我会把驾驶室收拾得干净整齐，每天待在干净的环境里，心情也会变好。
我个性开朗，在工地上也不会感到不自在。工友们大都很好相处，大部分人都认识我，因为我都要给他们吊材料。我下去的时候，各个工种都有跟我打招呼的，有的叫我塔吊师傅，有的叫我美女，还有的就叫我小黄。
驾驶室虽然狭小，但我觉得挺自由的，尤其在社交这方面。我们在这么高的地方，也没人管，心情好的时候，就跟指挥或者工友聊几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闷着头吊材料，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我以前是卖烧烤的，天天要招揽客人，不停地和别人说话，心情不好时也得笑脸迎人。塔吊司机不一样，只要把材料吊好就行。
我们在工地上没有假期，想休息的话得找同行替班，还得给替班的人付钱，所以平时休息很少。但我没觉得这份工作有多苦多累，我付出劳动力又拿到相应的工资就很满足了。可能赶工期的时候，身体会疲惫，一整天都要坐在座位上吊材料，一直低着头往下看。
我们的工资是不固定的，每个月有基础工资再加上加班费，加班越多赚得越多。不同地方的工资不一样，大城市工资会高一点。我现在一个月大概能赚几千元，加班多的时候能挣上万元。
目前我还没有什么别的职业规划，如果以后有更合适的工作，我也会考虑换的，毕竟塔吊司机是高空作业，也属于高危职业。
九派新闻记者 闫华阳
编辑 万璇 肖洁
【来源：九派新闻】
--发自 ismth(丝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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