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系和才华，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Alex.Saga
半决赛之前巴西和德国的世界杯交手还要追溯至2002年，从欧洲杯小组赛垫底到世界杯
亚军德国用了两年，尽管有人说夺冠热门小组赛出局（法国、阿根廷）赛程有利（未遭
遇传统豪门）和卡恩半神发挥。也是从那届世界杯开始德国人开始连续四届至少进入四
强。德国国家队主教练从沃勒尔换成了克林斯曼又换成了勒夫，唯一不变只是克洛泽，
而对面巴西不变的是主教练斯科拉里。
相比于02年的德国，显然勒夫的德国更轻快（这的确是我一直以来攻击克林斯曼和勒夫
的理由，在我看来他们么背弃雷哈格尔、海因克斯和希斯菲尔德的传统）倒是斯科拉里
的巴西似乎不曾改变（继续中后场扫荡配合前场巨星）只是前场核心从3R变成1N。。。
老实说在内马尔躺下之前我尚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记忆中的巴西就应该如此：他们
拥有全世界几乎最好的平均身体素质，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单兵结合球能力。无论攻守都
是把球场分成一块块单挑，然后看着巨星们靠着才华摧毁欧洲教练殚精竭虑准备的体
系。。。
可是内马尔伤缺席尔瓦停赛之后比赛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只剩下一群胜者嘲讽之前球
迷对于古斯塔沃和大卫路易单兵防守的吹嘘，完全无视古斯塔沃和路易斯经常瞬间出现
一个持球点和两三个无球接应点。相信我，即使荷兰拿下罗本和弗拉尔、法国拿下本泽
马和萨科、又或者墨西哥失去马科斯和多斯桑托斯，甚至阿根廷失去梅西和马斯切拉诺
也不会输的这么惨。又或者像02年德国队失去巴拉克那样，他们会输但是绝对不会崩
溃。
我无意攻击巴西球员的心理素质，只是想讨论失去内马尔和席尔瓦的巴西队为什么不堪
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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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系，这个论坛里似乎某名球员被加上如此修饰就是件很耻辱的事情，而讨论的时候似
乎都刻意忘记自己是人这个称谓时可以加一个“社会”修饰词。1个足球22名球员90分钟
比赛，如果算上犯规、死球和定位球，真正的球员有球支配时间大概也就是22名球员分
享70-80分钟甚至更少。余下更大的一部分是球员们默默的无球移动。
对于进攻方来说目标三个：保持球权、完成推进、攻击球门；对于防守方则反之：争夺
球权、遏制推进和保护球。显然保持球权和推进的难度会随着逐渐靠近对方球门而变
大，而终结对方球权的位置直接决定攻守转换时起始点如何。对于攻守方来说，都围绕
着点和线的攻守开始。点，球员；线、传球线路；点对点突破或抢断，传球保持球权、
向前推进，切断传球线路夺回球权。
对于进攻方来说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莫过于直接射门或者中路单兵突进破门，前者并不现
实后者则体现极限环境下一名球员对于球的控制能力，显然无论金球奖或是球王称谓都
更偏爱纵向爆破的进攻球员。在战术偏个体并不重视无球移动体系之前，显然足球就是
简单的点对点碾压推进、传跑和抢断。而在个体方面，南美球员拥有欧洲球员无法媲美
的条件——更好的柔韧协调性、身体对于皮球更本能的控制能力。
在有球能力足以支撑传跑的情况下自然无球移动价值不大，但是当己方有球能力处于明
显劣势时那有效利用无球跑动降低有球压力就唯一的选择。考虑到由于比赛性质不同而
导致的有球强弱不同，唯有世界杯层面上的有球对抗更容易差分出国家队层面上体系对
于有球或者无球的倾向——考虑到欧洲球员个体传控技术与南美球员鸿沟级的差距，显然
更多南美球队更接近巴西主打有球体系，而更多欧洲球队为了弥补个体能力不足而主打
有球结合无球的战术体系。如果仔细研究世界杯顶级球队的点对点传控摆脱能力不难发
现一条过渡曲线：巴西、大部分南美球队、乌拉圭/阿根廷、墨西哥、西班牙、法国/荷
兰、意大利、德国。巴西拥有全世界最强的平均单兵能力，而德国拥有全世界最出色的
无球移动水准。
欧洲教练对于无球跑动的探索早而有之，核心目标即在于弱化和降低对球员单兵能力的
差距进而完成推进，但将无球跑动上升到体系高度并且应用于实战的应该是米歇尔斯。
米歇尔斯的战术专栏在无球移动方面的思路主要有三个：
一、时刻保持至少三个点构成基本单元，两个无球点作为有球点的策应衔接点，两个无
球点保持距离以保证其中一点接球之后继续保持两点。保持多个三角形单元的阵型结
构。
二、如果仅仅考虑二对二攻防，那么攻防体系还是偏重于线性的。但是当参与传控跑体
系的球员以三人作为基本单元时则衍生出无球移动模型：A持球面对X球员，B、C球员于
X球员身后交叉跑动，Y、Z球员盯人防守，A球员在B、C与X身后交叉瞬间选择传球。该
无球移动体系的核心在于交叉瞬间盯人防守失去目标而产生的空白时间完成接球，尽管
因为传接能力和盯人防守的差异性会有时间长短的不同但整个无球体系值得借鉴。
三、由于控球状态下球队始终保持三角形的整体移动，因此在失去球权之后可以迅速靠
拢以菱形站位切割对方推进线路：从本方失去球权开始，对方进入推进状态，而对于持
球点来说传球线路是一个180度的选择，考虑到高空球的反应时间和成功率直线下降，
那么地面球是最佳选择。那本方在保持高位压迫的同时A点对于持球点进行直接点对点
压迫，B、C两点动态移动至持球点侧前方切断可能传球线路，D直接拖后进行扫荡。
也是从米歇尔斯开始将无球移动体系上升到一个全局的高度影响整个攻防。而实质上与
米歇尔斯同时期率领拜仁开始欧冠三连的拉特克也有相同的战术结构，只是拉特克没有
上升到全局层面的战术模型和闲暇时间的专栏推广。拉特克的拜仁慕尼黑从录像片段来
看表现出整个德国国家队随后的战术风格：利用身体静力量对于球场每块核心区域的控
制，持球点周围始终保持两前一后的无球移动球员、攻防两端都基于稳定有效地对于区
域控制展开和贯彻全场的近乎机械的执行能力。
而在1974年之前欧洲和美洲尚未出现如此泾渭分明的体系走向，欧洲开始主打有球无球
相结合的整体足球思路，而美洲继续保持基于个人能力的体系扩展。随着无球体系可以
制造出越来越多的线路，整个欧洲的防守体系也开始倾向于单点防守同时尽量切断高风
险线路；而整个美洲依然停留在简单的点对点防守。
从巴西和德国的直接对话来看，巴西依然保持着区域内一对一碾压的传统，不断地分割
切断然后点对点，而传跑关系也仅仅局限于一点突击侧翼各自扯动没有联系——由于巴西
球员出色的单兵能力，他们更倾向于将空间尽量展开拉开防守点之间的距离而利用一对
一碾压，一旦彼此靠拢反而有利于防守方集中人数完成多防少。但是对于上世纪就进入
区域结合盯人的欧洲球队来说，有目的性放掉弱侧无球球员集中人数对有球点进行集中
防守（多点包夹结合线路切割）对于有球点的防守压力是累加的。反过来看德国的进攻
体系，一点持球永远保持两个以上互相有联系的无球点，无球点之间经常存在交叉跑动
——对于巴西中后场那种后腰古斯塔沃集中压迫区域分割，大卫路易斯点对点针对防守，
席尔瓦拖后的防守体系来说实在太复杂了。何况丹特并不是一个具备拖后大局观的球
员。。。
从技术层面上说，巴西球员对于德国球员拥有碾压级别的优势。但是德国人通过复杂的
线路和点的组合使得整个巴西中后场无法完成哪怕人数对等的一对一防守。这才是战术
体系发展到今天对于有球能力差距的最大改变。巴西依然保留着一盯人一拖后的点点防
守，而欧洲早早就变成一主盯一主拖必要时盯互换或者干脆平坦盯人拖后职责。而讽刺
之处在于席尔瓦真正声明鹊起的日子恰恰是在米兰踢盯人而早就失去运动能力的内斯塔
拖后的日子，而那个阿尔代尔可以在罗马拖后的时代一去不回。
巴西的经济环境和有球能力注定他们要进入欧洲，在防守端出色的一对一能力和进攻端
对简单体系的摧毁能力越发导致他们被单一化改造，成为稳定体系的一个外延扩展。而
回到国家队时，这个在俱乐部各自被赋予有球自由和球权支配特权的巴西球星们很难完
成哪怕一个简单的体系叠加。假设说12年前斯科拉里最成功之处就在于将3个天才捏合
在一起使之互动，那12年之后巴西国家队甚至为了更衣室而不得不放弃小卢卡斯和矿工
那些理论上可以减轻内马尔负担的球员。
体系存在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扬长避短和有球无球组合最大化，更重要的一个价值在于降
低整个体系对于单一球员的依赖。如果失去梅西阿根廷仅仅瘫痪的是中前场防守，而失
去内马尔巴西彻底失去将对方中后场球员大量滞留在本方半场的能力，失去席尔瓦连基
本的全局保护意识都没有。巴西球员处在世界有球能力的最顶端，又处在世界足球经济
链条的最底端，无数经纪人和俱乐部肆无忌惮的选择那些天赋异禀技术出众的球员推向
欧洲，他们既不在乎球员的有球无球平衡，也不在乎体系究竟有什么发展，只在乎如何
最快填满口袋。
我丝毫不怀疑内马尔不受伤席尔瓦不停赛巴西跨过德国的可能性，事实上世界杯抽签结
束大概斯科拉里也这样想。但很显然连续两场的南美防守尺度直接断绝了巴西的希望，
而替补席上甚至没有plan B，可替代的全都没带。我们永远不可能断绝那种危局下英
雄出现瞬间摧毁体系的可能性，但是随着体系大潮的来临，越来越密集的三十米区域和
针对性人数防守。哪怕2002年巴西跨过德国的体系，依然无法阻挡体系时代对于才华的
碾压。即使在欧洲俱乐部层面上他们也越来越倾向于那些服从体系的天才，而那些类似
于3R无视体系的天才在俱乐部最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而巴西国内和欧洲俱乐部集中有
球方面使用巴西球员注定他们在回归国家队时进行强强叠加时各种各样的问题：你的活
动区域跟我重叠，你的跑动线路跟我交叉，凭什么他在中路我在边路，为什么他有球权
我必须跑东扯位。而越来越多南美教练选择最简单的规避原则：选一个最强的，然后乐
意配合的留下，余下滚蛋。
这大概是人类天性里最简单实用的方法，可惜前提是这样的体系可以赢球。当马拉多纳
在体系和个体交叉奏响个体才华最巅峰时就注定体系对个体的疯狂绞杀，为夺冠连续七
场的淘汰赛，非体系单核要承担所有的防守压力，对方可以针对性杀伤和防守，本方进
攻体系为倾斜自己早就没有无球交叉。事实上哪怕是马拉多纳在欧冠顶级体系上也没法
越过皇马五鹰。当决赛中德国球员动辄三四点联动交叉时，阿根廷的伊瓜因、阿奎罗都
等着梅西完成两层体系的突破交给自己完成关键一射。这就是双方进攻体系的差距，阿
根廷的前锋之间没有联动，而梅西在超负荷的运转。比起远远低于平均水平的跑动距
离，没人关注梅西在无球状态下也被集中多点施压的本质——我们期待英雄，所以我们认
为英雄应该完成全部，而我们就该是摘桃子的。。。
在这个极端体系化的时代，早就不存在什么非体系球员，只是或多或少依赖性少一点。
可是永远有人愿意脱离时代的把体系和球员分割成独立的关系，说是体系那就绝无才
华，说是英雄就要摧毁体系。当德国这个顶级体系中最反英雄的球队摧毁整个南美夺冠
时，不知道整个南美或者那些沉醉在才华里的人是否还抱着英雄顶着小概率逆势而动的
信心。我们不断制造英雄，却又不断摧毁英雄。与其想着怎么制造英雄，不如想着如何
把平民好好的组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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