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写了一篇文章《高等教育界的两座大厦,一座日益恢弘,一座日渐残破》,这篇传播广泛的6600字文章指出了当前中国高等教育的核心弊端:
对高等教育的考核和评价越来越集中于“教师侧”,用数数的方式来考核每所高校的老师在论文、课题、教材、教学资源库、竞赛获奖、横向经费、人才帽子等显性指标上的成绩,并以这个成绩的大小来给学校排座次分资金,这导致所有高校的领导和老师们都全身心地扑在了“教师侧教育大厦”的构建上,几乎一门心思只为这些显性考核指标服务,高校“教书育人”的根本职责因为其业绩的难以量化而被严重边缘化,导致“学生侧教育大厦”日渐残破、冷清寥落、摇摇欲坠。
国家天量的教育资金变成了“教师侧教育大厦”的砖瓦,我们建成了全宇宙最恢弘的“教师侧教育大厦”,金碧辉煌、奢华至极、高耸入云,然而这座用钱堆起来的“教师侧教育大厦”与全体大学生的成长和进步却关系不大,因为老师在“教师侧教育大厦”里卷生卷死,而学生在“学生侧教育大厦”里厌学颓废,老师们在搞科研做项目之余匆匆走进课堂,念完PPT就走人,学生们则低头刷着手机,混个考勤记录就完事。
不了解大学的朋友们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大学教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用迷茫于以上说法的真假,你用基本的逻辑去判断即可。任何事情都脱离不了逻辑,逻辑是什么?逻辑就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至少在最近的二十多年里,高校的考核指标都主要集中在“教师侧”,“学生侧”的考核指标少得可怜,既然管理部门要的是“教师侧”的瓜,那么高校和老师就绝不可能重视“学生侧”的豆,这是最基本的逻辑。考核的鞭子一天天抽下来,大学其实早已变了样,重“教师侧成果”,轻“学生侧教育”早已成为根深蒂固的大学基本生态。
我写那篇文章时没想到“正确政绩观”这个词,结果春节后全党开启了“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的学习教育活动,我觉得“正确政绩观”这个词太棒了,高等教育领域缺的就是“正确政绩观”。
我们的老师被考核压得喘不过气来,然而,用来考核老师的“政绩”大部分都集中在“教师侧”,各高校都在用课堂之外可以数数的“成果”来考核老师,衡量老师的尺子主要是论文、课题、教材、教学资源库、竞赛获奖、横向经费、人才帽子等显性指标。
老师自身的水平如何,老师上课的水平如何,老师讲的东西是否与市场需求匹配,学生是否学到了真正有用的知识,学生的身心在大学里是否得到了健康的成长等,这些隐性教育成果,虽然是高等教育最核心的东西,可是因为没法用数数的方式来考核,所以基本上不纳入大学和老师的“政绩”。
高等教育领域普遍存在的这种“错误政绩观”严重带偏了中国的高等教育。高等教育的绝大部分人力物力财力都被这种“错误政绩观”推到了“教师侧教育大厦”的构建上,我们用“盖楼修路”的“物质堆砌思维”来引领和考核潜移默化的教育培养工作,用“有形的指标”考核本质上“无形的工作”,就好比用木匠手上的尺子来衡量厨师炒菜的口味。
在这种错误政绩观的考核和引领之下,“高等教育”这个“无形的工作”异化成了“有形的政绩”,教师的核心工作异化成了生产计件式政绩成果。“教师侧教育大厦”这个政绩工程几乎成了所有考核评比的唯一依据,整个高等教育领域评价教育的好坏和质量的高低,基本上不看学生,只看这座“教师侧教育大厦”有多高大。这使得高等教育的核心不再是教育学生,而是生产堆叠“教师侧教育大厦”的政绩。
国家和人民需要的不是“教师侧教育大厦”,虽然这座“教师侧教育大厦”里也有少量真正的科研成果,也能少许推动中国的科技发展,但是我们必须要明白,大学的根本任务是教育和培养学生,是为整个国家未来的人力资源和国民素质服务,而不是搞科研,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教育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科研,关于这一点,39年前的1987年中央就明确提出“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才是国家的根本啊,何况大学本来就是教育学生的地方!
在长期的“错误政绩观”的考核和引领之下,全国的所有高校里,职称最高的、名头最响的、拿钱最多的,基本上都是离学生最远的老师,他们用论文、课题、专著、奖项、人才帽子等各种在考核中占尽优势的指标站在了教师金字塔的顶端,他们是学校的宠儿,是政绩的担当,是教育的门面,可是,“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啊!大学里那些所谓的高端人才们为教育学生又付出了多少呢?
高等教育领域必须树立“正确政绩观”,必须践行“教育为本”的职责。985、211(现在扩大为“双一流”)之外的大学,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做出有价值的科研,用科研业绩考核所有高校老师,要求普通本科学校和专科学校的老师全员搞科研,并以科研考核的结果来决定老师的收入和地位,这是荒唐的做法,这种荒唐就是因为“政绩观”出了问题。
在整个高等教育领域,必须把教育和科研分开考核,不能把科研等同于教育;必须在教育和科研资金的初次分配和衍生分配上划出一条明确的红线,规定一个不可逾越的比例,不能让投在教育上的钱大比例地被以科研的名义套走;教育和科研资金的拨付应该是独立的两条线;必须约束“教师侧教育大厦”对教育资金的无限吞噬;必须保证教育资金真正用在教育学生上。
现在的青少年比历史上的任何时候都需要教育,因为移动互联网带来的“奶头乐”正在把越来越多的青少年拽入颓废的深渊,学生的专注力、学习力、上进心、社会适应性等能力正在迅速下滑,这是全世界青少年都面临的成长危机。再加上全球经济衰退,青年就业艰难,职场竞争加剧。“脆皮大学生”迎头撞上残酷的现实,爆发出来的问题让家长和全社会都很忧心。
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是教育系统俯下身子,托住下坠的孩子,以便维持和提升整个国家的人力资源水平,从而缓解就业和年轻人的职业发展困境。高等教育应该为国家和人民的需要服务,应该立足于培养学生、服务学生,立足于学生就业能力和社会适应性的培养。高校教师应该弯下腰去干教育孩子的苦活累活,而不是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写几篇论文写几个基金本子就戴上名师的桂冠四处招摇。
高等教育领域必须纠正“错误政绩观”,必须改变简单粗暴的“数数式考核”,必须把考核的“政绩指标”从“教师侧”转向“学生侧”。
只要高等教育领域建立“正确政绩观”,抛弃一切价值观不正的考核指标,专注于学生的教育,那么,不但我们的高等教育水平会提升,千千万万的学生会受益,而且由“错误政绩观”催生的科研造假顽疾也会消失,因注水科研造假科研而给知识分子群体带来的荣誉崩塌和形象蒙尘也会渐渐修复,整个社会的诚信环境也会逐渐向好。
政绩的对错比政绩的多少更重要,价值观不正的政绩会严重伤害我们的事业!
原创文章,作者版主本人 杨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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