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是怎样的？我曾以为会少不了傲慢、压抑、刻板和疏离。这些印象来自朋友们的一些吐槽，事例大概包括：班主任一年一换，都是开学前才直接通知；班级群只让一位家长进，且要求家长禁言；家长会永远是各科老师念ppt；几乎所有鸡毛蒜皮的活动都要签纸质免责书；孩子们课间必须待在教室；升旗、课间操很多时候都是在室内看着屏幕进行；因为老师们要开会，孩子们在教室连着三节课看电影……
直到我的孩子入学。
初入学时，我的心情很沉重。孩子的校园很小，小到所有学生站在操场上就已满满当当；还有一个年级长期在外借址上课；没有自己的食堂。当时摇到这所学校，我颇替孩子难过。
但，可爱的他们是怎样创造条件的呢？
离校园不远有一个市政大公园。大课间的时候，有一个年级会走出校门，穿过小区，来到大公园跑操，这样，留在校园的其他年级就能跑开了；和周边的中学、大学合作，借用他们的大礼堂、大操场开文艺会，体育节。
朋友说，他们孩子的开学第一课通常是在教室里看屏幕里的各级人物讲话；而我家小朋友的开学第一课，是去旁边大学宽阔的操场，听完简短的讲话后，老师和孩子们在特意安排的各种充气设施里玩耍，骑毛毛虫、打地鼠、钻城堡、老鹰抓小鸡，怎能不爱开学呢？
学校开设了各种社团（比如，击剑），当然，本校是没有场地的，通常是保安或者老师领着去校外的场地，有些要穿过好几个路口，没有免责书，没有，从来没见过。他们不怕摊上事儿？这也太有担当了。
孩子时不时说，老师奖励了啥啥水果，奖励了啥啥糕点和糖果……家长抱怨？没见过。更多的家长是热心观众和热心参与者。没有家委会，每次举办活动，老师在群里发志愿者招募，大家给予的是参与、加油和感谢。家长们之间在有限的交流里，充满了信任和善意。一次暑假前的结业仪式后，一位家长驮着冰包给班里的小朋友发雪糕；很多次，开学前一天，妈妈们带着孩子们陪老师一起打扫、布置教室；很多次，运动会上，家长自发搬来水、零食，给孩子们加油助威；夏天有家长给班里补充驱蚊水甚至门帘；冬天有家长补充护手霜……
老师时不时在班级群发各种活动的照片，有时都快赶上现场直播了。而朋友说，他们家孩子班级正在制作小学毕业相册，班主任问，孩子们新生入学的照片有吧？没有。那一年级入队照片总有吧？也没有。那之前春游秋游的集体照总有吧？还是没有。是的，他们的班级群常年只挂着“请打印签字带来”“免回”。
家长会也很不一样。朋友说他们的家长会是一种折磨，昏昏欲睡索然无味，还不如直接线上会议。能跟老师当面沟通？想多了，老师一定是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毕竟，班主任轮流换，对孩子、对家长又能有多熟呢。而我们的家长会很是热闹。孩子们轮流分组上来自己介绍班级的情况，这是绿植角，那是图书角，老师们辅助、补充；家长们坐在孩子们身边听老师上公开课。
朋友有时抱怨，她家普娃一直是班里的小透明，出彩的机会永远只是个别孩子的。而我们学校，老师按学号顺序安排孩子们去当升旗手，每个人都能上台，鼓励孩子们竞选班委。我家普娃就被老师多次鼓励，从一开始的不敢不情愿，到慢慢被带动，已经能够上台了。而这些，都是老师和孩子直接沟通的，老师没有找过家长，只是孩子会和家长说，我们准备一份演讲稿可以吗？
学习方面，朋友说，你能指望一个事事要签免责书的学校给孩子安排什么学习任务，这么说吧，课本之外为0。而我家的，在“自愿”的前提下，带着背古诗，做每日口算，全部在学校完成。我和孩子玩飞花令，常常惊讶于他的古诗积累。
我们很幸运，在学校整体非常有担当的同时，孩子遇上的老师也极富耐心、细心、责任心，以及爱心。孩子班上有一位特殊的同学，旁边坐着影子老师——这是很久之后我才从班级合影中偶然问出来的。我问孩子，怎么没听你说过那位同学和他的影子老师。孩子说，他挺正常的呀，没什么可说的。
记得第一次电话家访，我向老师表达了对孩子学习能力的焦虑。老师说她有信心，让我也一定要有信心。之后有一次“练习”，老师给我发微信，“xxx这次全做对了……这回您也要相信哟！”那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不难推测，老师是在刚刚判完孩子的“练习”后，第一时间给我发了这个微信。班上四十多个孩子，除了短短几次常规交流，我跟老师没有任何额外沟通，很惭愧，我也不是热心家长，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普通娃，老师能记下我的担忧，还及时给予正向反馈，这是怎样的老师呀！
朋友说，他们学校让她感觉家校之间仿佛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你我是两条平行线，井水别犯河水，过了这个村你赶紧去下一个店；而我娃的学校让我体会到家校之间的信任，我们一起来给小苗苗们浇水呀，我们是最好的园丁，孩子们一定能得到最合适的成长。
也许，某些风格的形成，背后有不得已的原因。但在大前提差不多的情况下，我看到有些学校、有些老师在努力着、在坚持着，为普通的孩子争取更多的空间，更多成长的机会。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一个小得连自己学生都装不下的学校，一个靠校外送餐解决孩子们吃饭的学校，一个多年来被认为只是用来承接学区内溢出的学生的学校，他们的努力和坚持让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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