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PalZhang发文


巴黎，塞纳河畔的一间豪宅内。

    一个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掸去一尊高大塑像上的浮灰；他双眼深陷，血丝密布，显见已
经工作了不知几个日日夜夜而未曾休息。屋内灯光昏暗，陈设凌乱，到处乱丢着破碎的金
属屑和小刀，砂纸等雕刻工具，以及未完成或废弃的人物半身像。一望即知，他是以雕塑
为生。

    终于，他郑重其事地揭开蒙在雕塑上的纱布，顿时，一尊银灰色女神像现于面前。他
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三年来的辛苦构思，设计，勾勒，构图，动刀终于结出硕果，即便是
挑剔的他，也不由得自鸣得意。他静静地端详着女神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忽然，他觉得似乎还是有遗憾和瑕疵，他仔细地观察，静静地思索。在准备工作期间
所阅读的资料又慢慢涌上心头。"铅，拉丁语Plumbum，原子序数82,本体青白色，为一种软
的重金属。早在7000年前人类就已经认识铅了。它分布广，容易提取，容易加工，即有很
高的延展性，又很柔软，而且熔点低。在《圣经·出埃及记》中就已经提到了铅。"他恍然
，他塑造的形象应当厚实而妩媚，然而自己却只是僵硬的摆出一具肢体来，肌肉的线条显
得如此粗糙干瘪。他又拿起自己的雕塑刀，轻轻地一点点修改，为塑像进行足够的柔化。
半个小时，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手术刀"，再度拉远自己的视角，忽然觉得自己的修改并没
有收到相应的效果，反而让整体感觉变得更加妖异诡魅。他不由得暗暗皱眉，他并不清楚
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他觉得，女神并非应该是这个样子。

    再度翻开厚厚的资料，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段话："铅是一种严重的环境毒和神经毒。
据研究，随着环境污染的加剧，每人每天从空气、水和食物中吸收大约20至40微克的铅，
铅在体内长期积累而不易排出，损伤神经系统和造血系统。它影响婴幼儿和儿童的智力发
育、学习记忆和注意力等脑功能，还影响到身高与体重的发育。据统计，城市中有一半左
右的儿童血铅水平超过每公升10微克的铅中毒标准。从细胞和分子水平上揭示铅中毒的毒
理机制，为研制驱铅药物和临床防治提供科学理论依据，对下一代成长极为重要。 "

    触目惊心。

    他默然地翻过一页，又看到一段令人不愉快的文字："从1980年代中开始，铅的应用开
始骤然下降。主要原因是铅的生理作用和它对环境的污染。在发达国家含铅的油漆，涂料
和汽油等不再被出售。"他马上发现问题的所在。于是他摔开厚重的资料，抄起能夺造化的
美工刀，再度细心地开始他的工作。

    再度收工时，女神脸上那诡秘的妖艳气息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庄严肃穆，凛
然不可侵犯之气，手中也不在虚执鲜花，而变成了锋利的宝剑和神圣的盾牌。他不由得打
了个响指，不错！双面的女神就是如此，体态轻盈，温柔亲切。而又庄严肃穆，威风凛然
。

    他笑了，在洒下过汗水之后，终于有所收获。他再一次钻入厚厚的资料堆里，开始新
的纠错和构思工作……

    三个月后，巴黎高师学院。
    校长在主持元素系列塑像的剪彩典礼。在揭幕至第82座塑像的时候，校长大声的介绍
："本塑像的作者是著名的雕塑艺术家。他的作品大气恢弘，常有惊人之作。本次，他又恰
如其分地展现了铅重要的属性，工业用途和其双面性。只是他执意不来参加这次剪彩，这
着实令人费解……"

    这时，他已经悄悄卖掉了所有工具，离开了巴黎。他知道，这是他的封刀之作，这次
的作品，已经耗尽他一生的才华。

    因为，他本来是想做个化学家，而不是雕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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