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1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实行十年禁渔。全国政协常委、江西省政协副主
席李华栋表示,禁渔方案实施后,湖区小龙虾同样不允许捕捞,给小龙虾种群泛滥创造
了很好的条件。由于小龙虾会对引入地的水生植物、两栖类、无脊椎动物的生存造成很
大威胁,并使湿地生态系统生境质量下降,显著降低引入地的生物多样性。
2020年长江流域将实施全面禁渔,沿线数十万渔民的安置和转产转业成为迫在眉睫的难题
。渔民世代漂泊水上,离开长江、告别熟悉的生产生活方式,他们将何以为生?
爬过"风口"的小龙虾,又能否帮助渔民发家致富呢?虾稻共养效益高小龙虾学名克氏原螯
虾,原产美洲,作为"最失败的入侵物种",它不仅壮大了中国人的餐桌,如今已占据水产养
殖产业中当仁不让的C位。
为此,李华栋建议,禁渔期间要加强小龙虾等入侵物种生态防控,可通过天敌控制小龙
虾种群,同时通过研究小龙虾入侵途径和过程中的影响因素,寻找有效控制小龙虾种群
的方法。实行养殖准入制,不适于养殖的池塘、稻田应退养,将距离江河、湖泊较近的
养殖区进行搬迁停产等。从秦岭南麓奔流而下,至汉口汇入长江,汉江没有一刻停息。
每年汛期,武汉两江四岸的江滩公园,亲水平台时有淹没,武汉人会幽默地说,像看海
。
坐镇江城的近600年间,河口的龙王庙俯视大江大河,看着滩涂退后、码头兴起,筏排和
帆船逐渐被轮船和巨舶取代,顺流而下的还有小龙虾。
湖北人对“撮虾子”的热爱,从武汉满大街的小龙虾餐馆可见一斑,哪怕在热门地段,
品牌门店数量也可达到30余家。原农业部2018年发布的《中国小龙虾产业发展报告》显
示,2017年我国小龙虾全社会经济总产值约2685亿元,龙头湖北省独占849.9亿元,是第
二名江苏省的近两倍,接近第二至第五名的产值总和。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小龙虾。每年4月,当武汉吹起全城吃虾的号角,远在石首市天鹅洲
的渔民杨家炎,开始从自家稻田捞起一筐筐青红色的小龙虾。他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虾
稻共养的虾子品质好,个头比吃饲料长大的普遍大一两厘米,可以达到5钱以上,收购价
贵一半,最近是每斤14元。
养虾苦,没有捕鱼生钱,当了一辈子渔民的杨家炎说。上世纪90年代,长江渔业丰产,
最好的时节,渔民一天可以收成一万元,早早当上了“万元户”。他不曾想到,十几年
的社会高速发展,让母亲河背上了沉重的生态枷锁——水体污染,渔获悬崖式减产,土
著物种连锁消失……“(长江)迟早要禁渔,得想办法找出路。”杨家炎说。
长江唯一无坝支流赤水河,其贵州段率先执行全年禁渔。
窗口期还有半年,2020年长江流域将实施全面禁渔,沿线数十万渔民的安置和转产转业
成为迫在眉睫的难题。渔民世代漂泊水上,离开长江,告别熟悉的生产生活方式,他们
将何以为生?
杨家炎快60岁了,一双红肿的手,纹路像沟壑深刻,这是渔民生涯留下的印记。他说,
自己还是习惯住在能看到江的地方,能时常摸到江水。
然而,爬过“风口”的小龙虾,这次能否顺利爬进渔民的钱袋子?6月,第一财经记者跟
随“长江水生生物保护宣传系列活动”,走进湖北,实地探访长江渔民近况,了解全面
退捕后他们的出路所在。
天鹅洲的变迁
长江裁弯取直,天鹅洲形成21公里长的故道,留住了长江下游最完好的一块湿地。古朴
的地形风貌下,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守护着国宝白鱀豚和麋鹿。
杨家炎所在的村子有三百来人,均以捕鱼为生。天鹅洲洲滩纵横,与长江的连通度不高
,独特的生境延缓了自然资源衰退的速度。杨家炎记得,从前天鹅洲最多的是鲢鱼、黄
颡鱼、鲶鱼等,幸运的话还能看到一群白鱀豚。
天鹅洲是全球第一个成功的淡水豚类迁地保护区,长江流域迄今已发展8个就地保护区与
3个故道自然保护区。
他的命运也因为守豚、护豚,走上了与祖辈截然不同的方向。1980年,一只雄性白鱀豚
被渔民误捕,刚20岁的杨家炎参与其中,看到铁钩在豚的背部留下两个深深的血窟窿,
这个年轻人心有不忍。最终,受伤的白鱀豚被中科院水生所救助,取名“淇淇”,在武
汉白鱀豚馆度过了22个春秋,是最后一只人工饲养的白鱀豚。之后,这一物种不可避免
地滑向灭绝深渊,2007年被宣告功能性灭绝。
救起“淇淇”之后,杨家炎跟着中科院水生所豚类专家王丁,开始保护长江仅剩的淡水
豚类——长江江豚。因为习性相近,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起初捕了5头长江江
豚一同试养,20多年过去,目前种群数量稳步回升至1000多头,这是杨家炎最自豪的事
。
渔民上岸后,一部分成为渔政的补充力量,从捕鱼到保护长江江豚,他们变成了长江的
守护者 。
但不是所有渔民都能理解他的志愿,直到长江江豚的迁地保护真正落实,天鹅洲故道的
捕捞活动才被禁止。老一辈渔民把船拖上岸,收起渔具,开始学着种地。年轻人多外出
打工,赚的比捕鱼少,工作总做不长。
杨家炎的日子也不好过。5年前,他借钱租了村里100亩地,经营虾稻共养,在稻田里开
挖渔沟,筑高田埂,将水稻种植与小龙虾养殖结合。不过,因为没有经验,第一、二年
,大水漫进稻田,小龙虾伺机逃跑;第三年,隔壁杨树基地打农药,将农药瓶弃在田里
,导致小龙虾折损近60%。但世界自然基金会(WWF)淡水项目经理程琳发现,小龙虾并
不像人们想象中“在臭水沟长大”,当水体缺氧、缺食以及受污染时,它们就会爬出水
面。也因为小龙虾与昆虫的亲缘关系比鱼类更近,它们对杀虫剂很敏感,因此共养小龙
虾有利于控制水稻病虫害,从而减少农药用量。
经营虾稻共养,杨家炎没少交学费,刨去物料和用人成本,他亏了3年,直到去年勉强盈
利。尽管如此,租约到期后他又续了5年,35岁的儿子在他的支持下,今年尝试养殖40亩
小龙虾。不少村民看到老杨家的水产养殖红火,也跟着投钱准备大干一场。
从源头到河口,都在为长江退捕做准备。
从捕鱼到养虾
小龙虾学名克氏原螯虾,原产美洲,作为“最失败的入侵物种”,它不仅壮大了中国人
的餐桌,如今已占据水产养殖产业中当仁不让的C位。
从2007到2017年,全国小龙虾养殖产量从26.55万吨增加至112.97万吨,增长325%。从地
区看,2017年,湖北繁殖了全国55.91%的小龙虾,产量达63.16万吨。去年俄罗斯世界杯
足球赛前夕,十万只来自湖北荆州的小龙虾,通过汉欧铁路发往莫斯科。
“转产后的渔民需要出路,涉及近30万人,这不是个小数字,肯定有人还没有找到。在
鱼米之乡,搞水产养殖是比较类似的出路,至于养什么,从经济效率考虑,利益回报比
较高的,也容易转。”水科院长江所首席科学家危起伟研究了30多年水产养殖,他告诉
第一财经,湖北素来是小龙虾养殖重地,虾稻共养模式成熟,渔民养殖小龙虾风险小,
收益上更有保障。
“中国小龙虾看湖北,湖北小龙虾看潜江。”2000年左右,潜江成功探索虾稻连作,开
展稻田养虾,后发展为虾稻共养。至2017年底,全市虾稻共养总面积达65万亩,亩平综
合效益达到4万元,潜江小龙虾全产业链产值突破230亿元。
汉江和东荆河为潜江带来丰沛的水土资源,加上人工河网的兴修,这里五里一渠,十里
一湖,稻田里几乎都安装有生态杀虫灯,养出的潜江龙虾尾肥体状,鳃丝洁白,前螯有
力,连虾壳也能变废为宝,经过科研转化增值。
杨家炎不懂育苗,他的虾苗就是在潜江收购的。和他一样,大多数渔民世代生活在长江
,靠天吃饭,靠风发财,他们熟悉水文渔汛,对养殖却很陌生。跟捕鱼相比,虾子发育
慢,养殖繁琐,风险大,收益不够稳定。
“有人说渔民懒,其实他们的规律和农民不一样,资源攫取型的行业来钱快,收入是阶
段性的、随机性的,现在一天挣上千甚至上万元也有,打工这点钱渔民可能还看不上,
觉得累。”WWF北京办事处及长沙项目办主任蒋勇,曾在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工作十余年,和渔民打过很多交道。在他看来,渔民群体的心理、习惯,跟陆地上的居
民是有差异的,不能强行推进转产转业,哪怕这是转型必经的阵痛。
2003年起,长江10省市共8100多公里江段,开始实施为期3个月的春季禁渔;2016年起禁
渔期延长至4个月,并覆盖长江主要干支流和重要湖泊。禁捕政策逐年升级,2018年10月
,国务院出台《关于加强长江水生生物保护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到2020年,长江
流域重点水域实现常年禁捕。由此,长江沿线渔民整体退捕被提上日程。
据《农民日报》去年报道,长江流域登记在册的合法捕捞渔船11.33万艘,涉及渔民27.
83万人,加上不在册、不合法者,实际人数近30万。除了到位的补偿制度、人性化的过
渡安置,专家学者普遍认为,方案中应配套社会保障和就业指导。
渔民上岸后,长江有望告别人鱼相争的历史。“老一辈渔民随着年龄增长慢慢退出,二
代渔民很少,年轻人不会捕捞,都去外面打工,哪怕贩贩鱼、做个餐馆,这个群体本身
就在自然萎缩。”蒋勇说。
小龙虾产业隐忧
七月流火,被网民调侃“四大火炉”之一的武汉却“熄火”了。气温难以回升,杨家炎
的百亩小龙虾较去年减产了两成。他担心,今年掉量掉价,空忙活一场。
从前端的养殖到分销,再进入餐饮及后端销售,小龙虾已经缔造一轮近3000亿元规模的
吃货经济。无论线上线下渠道,各路资本纷纷入局,融资千百万元,前有传统餐饮新辣
道和周黑鸭创始人投资的信良记和聚一虾,后有前华为工程师创立的松哥油焖大虾,借
着小龙虾自带的社交属性,卷福小龙虾的投资人、褚橙操盘手蒋政文更是喊出,要像卖
可口可乐一样卖小龙虾。
更夸张的是,去年荆州一家液氮厂家告诉媒体,因为大量调味虾需要液氮冷却,荆州液
氮价格从4月开始暴涨,从原先的700~800元/吨,最高涨到1800元/吨。按照一吨虾用一
吨半液氮的配比,2018年该厂家一半的液氮从工业用途转移到了小龙虾产业上。
小龙虾产业坐上了过山车,它攀得越高,危起伟越担心,没有正确引导市场,供应链断
裂,结局就是产业崩盘。1984年大学毕业分配至水科院长江所工作的30多年里,他见证
了太多的养殖神话和产业悲剧。1991年左右,湖北开始力推中华鳖养殖,将冷血的鳖放
入温室加速生长,一年就可上市,没想到供过于求,5年后亲鳖从好几百块掉到几十块,
“我们所亏了几千万元,很多企业从天上掉到地上。”
“甲鱼、大鲵养殖都是如此。垮了一批之后,市场回到理性的价格,其实造成很大的资
源、资金浪费,也导致生态问题。”危起伟告诉记者,小龙虾掘洞能力强是否破坏堤岸
生态、会不会与本地物种竞争资源甚至直接取食?这些问题都需要专业的风险评估来论
证。在程琳的研究报告中,她还警示:在没有小龙虾分布的区域,要谨慎这一物种侵入
,因为相对隔绝的地方往往生态更加脆弱;同时,防止市场无序扩张,导致大量滞留的
养殖个体流入天然水体,可能加剧对生态系统的影响。
禁渔不能禁小龙虾。 时至今日,小龙虾出现在长江流域近90年,已形成野生种群。浩瀚
的长江包容、接纳,也吐新,它从来不是一成不变。“抽掉一块砖,建筑会有变化。长
江生态恢复之后,肯定会有大量新变化,总会有空间让过去衰退的种群得到修复。”小
龙虾大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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