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年代,‘考上军校’意味着国家包办到底,是一份下半辈子的保险;而‘提前退伍’,则意味着亲手砸碎了那个金饭碗,从此要在波涛汹涌的商海里裸泳。这种选择在旁人眼里,不是勇敢,而是疯了。
五一假期,我回到老家,心里揣着那个迟早要说出口的决定。
一进家门,母亲就忙前忙后地张罗饭菜,笑着对我说:“难得回来一趟,多吃点,尝尝妈的手艺。”父亲坐在沙发上,嘴上没说什么,倒是少见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但终究没开口。
然而,我的心情与这份温馨格格不入。我知道,这顿饭吃完,我将把这个震惊全家的消息抛出来。
那晚,母亲特意做了一道我最爱吃的红烧带鱼。 盘子里升腾起浓郁的糖醋味和鱼肉的焦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如果是往常,我早就大快朵颐了,可那天,那些带鱼段像是一块块冰冷的铁,横在我胃里。
“我打算离开部队。”当这句话说出口时,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结了冰。父亲正伸出的筷子在空中悬停了足足三秒,然后“啪”的一声磕在瓷碗边上。母亲盛汤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她却像没知觉一样,只是死死盯着我。那道红烧带鱼的热气在我眼前氤氲开来,模糊了他们的脸,我低头看着盘子里那截断掉的鱼尾,突然觉得那就像此时的我,虽然还在热气腾腾的家里,但心已经游向了看不见底的深海。
“你说什么?”母亲的手一抖,刚夹起的菜又掉回了盘子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父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放下,眼神锋利地盯着我:“再说一遍。”
“我不想待在部队了。”我直视他们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
“胡闹!”母亲猛地一拍桌子,筷子震得跳了一下,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已经泛起泪光,“你知不知道考上这个学校有多难?当初你高考上了军校,咱们家里多高兴!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你是不是疯了!”
“妈……”我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母亲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双手颤抖地抓紧了衣角,“多少人都进不去的地方,你说走就走?!你让我们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
父亲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缓缓地敲着椅子的扶手,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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