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题:反爱情之三 《窄门》:当幸福让位于神圣
因为流行语回避依恋铺天盖地在互联网上结网记事,读《窄门》这本书时,发现无数读者竟然把这个概念套在女主阿丽莎身上,纪德大概率要跳脚。写于1909年,tian主jiao复兴时代的这个悲剧,其实是纪德本人婚姻的悲剧,只是他把加害者(作者本人)和受害者(妻子)在故事中整个调了个个,让阿丽莎成了加害者,而主人公杰罗姆成了受害者。就是早10年,都不会有“回避依恋”这类网络词的病毒式流行,更别提早100多年,也就是两年前,开始有npd这类的词语在网上冒泡,但散布式传播还是近一两年,之前的之前,只有我们这种网络边缘人士才会接触这类边缘词汇。很多人开始大范围套这类概念,并且用错的居多,也就和几十年前,“神井bing”这类词刚开始流行时一样,除了标签化xie愤,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倒是借心理学的名义,可以一下子把事态责任归因于他人,释放了自我的焦虑,这可是个极其广阔的市场,因为回避依恋和npd等等的受众涵盖了大部分的“关系受害者”。就像制药厂为了卖药,定义了很多新的病名,有焦虑心态的人会根据定义来买药,而不是根据身体。
吐槽了这么多,还是回到《窄门》这个故事上。书中一句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如今也如病毒般传播,形容那些不可走近的爱情。但到底为什么这个原本好好的纯爱故事会这样拉扯,乃至女主宁愿死去,也不愿意和男主过安稳日子?“窄门”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我是这样理解的:kuan门是更高级认知书写好包装好的社会叙事,你不用参与构建就能直接进入的人类流程,且听起来很有意义:比如恋爱、事业、修xin、文明传承……窄门是你自己构建的自我叙事,是kuan门上伸出的分支。个体需要用自我构建的窄门去扩展kuan门,衍生新的kuan门,而不是人人挤在kuan门的中心,不敢触碰kuan门的边缘。
读到书的后半段,我发现纪德的“窄门”有更明确的定义。阿丽莎日日夜夜的自我折磨,折磨出了一条神性之爱与世俗之爱之间的鸿沟。
“除了幸福,灵魂还能追求什么呢?”我冲动地嚷道。她(阿丽莎)却低声细语:“神圣……
显然,每个人心中对爱情都有不同定义,对于男女主,爱情是一种绝对的情感体验,这种情感体验可以剥离具体的对象,是对方在自我心中的投射,这是关系到我之存在,我之美好,我之成长的一面镜子,即使有一天对方消失不见,这面镜子也会永恒存在,让生命之光从这道精神世界的窄门中流入我的内在。 对于另一些人,爱情的定义是一种关系模型,存在于恋爱,陪伴,互动,婚姻中。这是一道宽门,这里可以有升华的精神性时光,但通常也会因生活慢性消耗。
杰罗姆第一次动情于阿莉莎,是阿丽莎跪在床头哭着向上帝祈祷的背影。杰罗姆爱的是面朝上帝的阿丽莎。他以为阿丽莎能带他一起,去攀爬神性的信仰之巅。阿丽莎是他的梯子。杰罗姆在向上帝赶路,但落脚点本不是爱情,而是一种世俗的圆满。 阿丽莎出于对爱情不圆满的恐惧,一次次推开杰罗姆,她的超我要求自己去越过神性的这道窄门,本我却在爱情之河沉溺挣扎。她的扭曲带来了杰罗姆爱情的扭曲,使杰罗姆一直在kuan门(世俗之爱)和窄门(神性之爱)之间痛苦和徘徊。
可以肯定的是,阿丽莎完全不是回避依恋,而是深度精神洁癖,加完全忽略现实的完美主义者。精神的神性升华来自磨难与痛苦,而追求相亲相爱世俗感情的人,无法抵达苦修的彼岸,与追求精神唯一性的人进入的不是同一道门。
在出版时,作者删掉了整整一页文字,以杰罗姆的口吻抱怨阿丽莎,而这页文字,恰恰关乎着作者对阿丽莎这个形象的定论。如果保留这页,《窄门》就成了对阿丽莎所象征的“宗教禁欲主义”的批判,如今,选择“kuan门”和“窄门”却成了两种价值倾向,带上了思辨的色彩。
于是,又回到了前面说的不同人对爱情的不同定义,是要海市蜃楼,还是柴米油盐?海市蜃楼派,比如阿丽莎坚信理智超越欲望,升华理性才能抵制快乐,避免堕入欲望层面的快乐中。 她既把“爱情”提纯,也把爱情的体验,归因于过程之中。由于阿丽莎看到自己父母婚姻的悲剧,她认定世俗生活不存在完美的爱情,所有爱情的体验,在于追求爱情的过程之中,也就是体验到纯粹的感情,注定是“爱而追求,爱而不得”的一种过程。婚后柴米油盐派的爱情陪伴,相当于用完成的流程一键格式化了爱情的幻想。
如果从爱情这个词源来说,爱情的确是被文学包装和创造出来的一种概念,文学作品中的爱情关系多数只是定格在幻想和投射阶段。而阿丽莎为了通向天国的上帝,不惜让爱情变得更纯、更碎、更虚无……用自己生命的悲剧来谱写一段爱情悲剧,更像是为人类这座扭曲的爱情大厦文库里加了一把柴火。
只有死亡和彻底分离,才能把爱人最后固定在窄门之中,因为门太窄了,容不下两个人并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世间所有窄门中的爱情都是如此,那道窄门容不下两个活人,只容得下一个幻影和一个因这个幻影活着的自我。这道窄门是残酷的,也是唯美的,但是贴近很多人的人生底色,这道窄门像静水般深流,像烟花般璀璨,像地壳般深邃,像星空般浩淼,像岁月般无垠,像梦一般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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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lingzhishui2 FROM 36.112.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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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中的“窄门”是指一条不妥协的爱情之路,完全遵循自我的价值观,比如原著中阿丽莎必须要让爱情让位于心中的上帝,哪怕宁愿和心爱的人分离,也绝不妥协。
她把宗教信仰与爱情视为矛盾,虽然这种想法也许源自疯人院,但她遵循了自我,当然,其实搞不清作者对这种态度是批判还是理解还是欣赏,因为这个女主就是作者本人自己的隐射。他自己就是和青梅竹马的表姐结婚(与原著完全呼应),却在婚后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且过了很多年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妻子一直郁郁寡欢而死。
总之爱情不是狭隘的一两种形式,很多名著写单恋暗恋都能写出一本书的,就算单恋,也可以是旷世绝恋的。
【 在 valin1 的大作中提到: 】
: 这定义,一下子好像能把感情的两面分开了,好像说清楚了似的,或者是把我给忽悠住了。。。可不可以这样说,这个所谓的窄门的爱情就是一个人与他的理想化对象的,只存在自己人心里,只是突然有了具象投射的一种关系?甚至跟回应没有关系?有时候回应对爱的感觉反而是一种破坏?
: 但是这种描述必然有其狭隘之处,充满自私的感觉,把这种感觉认定为爱情,甚至有点扭曲和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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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的女主应该就是这么认为的,她理智上不想男主热烈地回应她,一次次推开男主,甚至希望男主和她妹妹结婚,自己做出牺牲,但情感上又受不了,后来自己把自己逼死了
【 在 valin1 的大作中提到: 】
:这定义,一下子好像能把感情的两面分开了,好像说清楚了似的,或者是把我给忽悠住了。。。可不可以这样说,这个所谓的窄门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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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信仰一般都是有冲突的
有信仰的人都比较精神洁癖,我甚至觉得大部分文学作品都是在写爱情与信仰的冲突,比如有成就的科学家、政治家、艺术家……这些人的爱情基本都让位于他们的信仰。
我写的这几个文学作品更极端,是把爱情与自我,本我,超我的所有我之存在去对撞,几乎就是毁天灭地级别了。
爱情之所以重要,可能就是因为只有爱情,才能有这种强烈重塑自我的能力,别的任何感情都达不到
【 在 valin1 的大作中提到: 】
: 搞不懂,我一直很怀疑它在人类精神世界的重性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除了是一种相对更紧密的人类关系外,还代表着什么呢?人类想从爱情里得到什么?除了对自我精神上的满足外的其它东西?
: 爱情与信仰有冲突吗?其实我认同有,对有些人来说,信仰本身就是一种狂热的爱,它看上去比爱维持的久很多是因为有圏层环境不断在同化深化,因为理想对象足够理想并且远所以很难损坏,因为现实脱离它有足够大的隐性的惩罚。但本质就是爱。或者说可能人是多样性的,但那类很容易陷于爱的狂热的人,对信仰大多也是源于同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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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文学是拓展世界可能性的,文学不能走中庸之路,写的自然是最激烈,最极端的人的面貌
战争和爱情,基本就是两个最重要的文学母题了,
死亡和性,对应的恰好是人精神世界的死本能这一面
【 在 valin1 的大作中提到: 】
: 可能需要补充的是,提到爱情的重要性时,我指的是它似乎是文学作品的最重要主题。文学为什么乐于研究这个主题?或者是我其实不太了解文学全貌,这也是个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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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124.127.74.*
哈哈,窄门是苦修,好痛苦。
我也得学你,去吃胖一点,才能把窄门挤塌了
【 在 moonriver007 的大作中提到: 】
: 窄门的小说看了几页没看下去,我看某经最近有一些,大约我酒肉太盛,胖了,进不了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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